编剧杨强

　　前言

　　黄河沿姑娘紫扣，放木水手黑子，以甘肃、青海、宁夏三省区流传的民歌「花儿」形式对歌传情。经历惊心动魄的年代，谱成一首荡气回肠的黄河恋歌。

　　天下黄河九十九道弯

　　弯弯道道都相连......

　　３６、时：日。地：工棚内。

　　△冬天，大雪铺天盖地，一片白色世界。

　　△黑子，大柱子等社员围着炉子烤火。

　　大柱子：这雪一下，咱没法干了。

　　黑子：不光是下雪，听说指挥部没钱，也没粮了！

　　大柱子：啊！没吃的的还干个屁！

　　△众社员七嘴八舌，大发牢骚。

　　黑子：我看这引洮工程，耗费几万民工，是白干啰！

　　37.时间：日，地点：子口

　　△鹅毛大雪不停地下着。

　　百祥：〈望着窗外大雪〉唉，青壮劳力都抽去引洮，我领着一帮妇女、娃娃大跃进，人民公社都变成了人民母社啦！

　　紫扣母：喇叭里不是成天喊着︱妇女能顶半边天吗。

　　百祥：顶个屁！树上的果子摘不及，都摔烂了。地里庄稼收不干净，场上粮食还没打完，人手不够用，到手的水果、粮食白白糟塌了，明年吃什么？吃屁，喝西北风吧！

　　３８、时：日。地：引洮工地工棚。

　　△紫扣、尕豆、二楞子等社员，在工棚内听工地喇叭播报通告。

　　广播：眼下大雪，难以施工，更困难的是我们资金用完了，粮食也没有了，指挥

　　部决定，引洮暂时停工，大伙收拾，收拾，准备回家吧。

　　△另一工棚内，黑子、大柱子、三多等社员在听同一广播互相无奈的对视。

　　３９、时：夜。地：洮河边。

　　△黑子与紫扣共披一件羊皮大衣，并肩坐着。

　　黑子：当初共产风刮得那么大，跃进得劲头那么足；现在全吹灯拔蜡了。

　　紫扣：谁能想到咱把血汗流上，命拼上，结果一切都白费了。

　　黑子：咱是老百姓，可领导是干啥吃的？应该想到了，不负责任，让咱这么胡干、蛮干，劳民伤财呀！

　　紫扣：黑子哥，不说这些了，明天咱俩就要分手了，我真舍不得离开你。

　　黑子：〈把紫扣搂在怀里〉紫扣，没成立公社前，我每年春上伐木放木，能挣几百元，秋后上山采药、打猎，也能卖钱，可现在这也不准，那也不让，集市也取消了，光靠挣工分，我看一年到头，也分不上一百元；这样下去，我拿啥娶你？拿啥让你过好日子？！

　　紫扣：黑子哥，你别愁，鸭子能过河，鹅也能过河。等进入共产主义天堂，大河里有水小河里满，人人都有好日子过。

　　黑子：哎，说的比唱的还好听；说空话、放大炮、吹牛皮，这天堂在哪儿呀。

　　紫扣：可不能跟别人这么说，人家会批你这是右倾思想，给你插白旗，那还得了。

　　黑子：咱们老百姓，就是老实、认命，紫扣，这是发给我的奖金，妳拿去买点东西。

　　紫扣：不，你为了炸开阎王匾，差点送了命，这奖金钱我怎能收？！

　　黑子：紫扣，我的命都是你的，这钱算啥，装上。

　　紫扣：那我存着，等咱结婚用，黑子哥，这汗祫是我给你绣的。

　　黑子：〈接过，对着月光欣赏〉真好看，我贴身穿，心里会暖伙伙的，这张报纸上，有我的照片，妳留着。

　　紫扣：我把它贴在炕头上，让它陪着我。

　　△黑子感动地拥抱紫扣，亲吻…

　　４０、时：夜。地：百祥屋炕上，院内。

　　△油灯下，百祥心烦意乱，不停抽烟。

　　紫扣母：不睡，还叭哒个啥？！

　　百祥：唉，我千不该万不该当这个队长，现在是骑虎难下呀。

　　紫扣母：咋的啦？

　　百祥：今年春上的口号是…人有多大胆，地有多大产！

　　紫扣母：是呀，喇叭里不是说全国亩产，过了黄河，跨了长江，大丰收嘛？！

　　百祥：丰收个屁！明明是歉收，还要打肿脸充胖子，今天公社开会，让各队报产量，竟然一个队比一个吹得凶，都睁眼说瞎话。

　　紫扣母：你报了多少？

　　百祥：亩产八百。

　　紫扣母：我的娘哎！交了公粮，政府还要收征购粮，那咱吃啥？

　　百祥：我这还是最低标准，何家湾报了三千，放了卫星给戴上大红花，敲锣打鼓送回家！

　　紫扣母：这年头，吹牛说谎的人才吃得开。

　　百祥：是上面逼着你吹牛，不说谎，就插你白旗，捆绳子斗你！

　　△突然传来院子的鸡在乱叫…

　　百祥：〈冲着窗口喊〉咳﹗那个驴日的又来偷鸡！

　　紫扣母：〈也冲窗口喊〉你饿，人家不饿？黑了心的东西！你快出去看看。

　　△百祥下炕，披着衣裳，急忙跑出屋，只见一个人影提着两只鸡，翻过墙头。

　　百祥：你个老驴日的，给我放下，我打断你的狗腿！

　　△百祥随手拿起扫把扔过墙头，紫扣母拿手电筒向墙外照去，人早已无影无踪…

　　紫扣母：唉，啥世道呀，偷鸡摸狗的事都来了，不要脸的！

　　△百祥拿手电筒照鸡窝，伸手抓出最后的一只鸡。

　　紫扣母：咱舍不得吃，想留给紫扣，结果留到人家嘴里了。

　　百祥：这会儿，家家都把鸡、狗给吃了，人饿红了眼，还要啥脸呀。

　　△紫扣敲门，二人吃了一惊。

　　紫扣母：〈胆怯地问〉谁？是谁？！

　　紫扣：娘，是我；我是紫扣，我…都走不动了…

　　△二人急忙开门，把紫扣迎进屋。紫扣背着行李，手提脸盆，小包，无力的瘫坐在台阶上。

　　二人：扣子，妳咋了？病了？

　　紫扣：我…没事，我越走越饿…

　　△二人扶紫扣进屋。

　　４１、时：日，地：食堂院内。

　　△食堂门旁挂着〈莲花公社李家湾队公共食堂〉木牌。门前排着男女老少社员，每人手中拿着大大小小的饭盆和罐子，个个面黄浮肿，瞪着一双饥饿的眼晴。

　　△紫扣和二楞子也在排队。

　　二楞子：〈向门内喊〉你们手脚麻俐点，我饿得前心都贴后背了。

　　△食堂内一妇女打开门。

　　副队长：二楞子，又是你喳唬，眼下没粮，饭难作呀。

　　二楞子：副队长，今天吃啥？

　　副队长：菜团子，是菜叶子和糠麸子作的。

　　紫扣：大婶，一人几个？

　　副队长：两个。

　　二楞子：两个？还不够我塞牙缝的！

　　副队长：塞塞牙缝总比没吃的好，你没听说，别的食堂早就关门了，咱这多亏百祥大叔让食堂多屯了点菜，眼下，我们把粮库的底都翻了，连老鼠洞的粮也挖出来啰。

　　二楞子：不是还有籽种粮吗？

　　副队长：二楞子，你小子饿昏头啦？！吃了籽种，开春把你种下去啊？！

　　二楞子：〈委屈地嘟嚷着〉那眼着着把人饿死，谁去种那籽种呢…〈哭泣〉

　　副队长：哎，哎，大老爷们哭天抹泪，不怕人笑话？来，把我那份分给你一个。唉，算你说的有道理，我这个副队长和百祥再商量，商量，那怕是清汤寡水也好，总不能让咱队的人都饿死。

　　△两个菜团汤倒进空荡荡的一个大饭盆内。

　　４２、时：日。地：紫扣家堂屋。

　　△全家人刚放下饭碗。百祥抽起旱烟袋。紫扣母收拾碗筷。

　　紫扣：〈望着两位老人，站起来〉爹娘，黑子给我一点钱，我想去县城买点吃的，总不能装着钱饿肚子。

　　百祥：县上卖吃的铺子，根本没东西卖，早就关门了。

　　紫扣：百货公司总有糖果、罐头吧，只要是能吃的，我就买。

　　百祥：唉，扣子，妳不知道，从省上来的人说，兰州市把酱油膏，果子汁都卖光了，人都饿得脸肿腿肿，他买了碗牛肉面，还没吃上一口，就过来两人，把面和汤都抢光了，眼下光有钱，没有粮票，副食票，屁也买不上。

　　紫扣：那咱农民没有这票，那票的，就该活活饿死呀？！

　　△传来尕豆在外院呼喊声。

　　尕豆：大伯！大伯！紫扣！

　　△三人闻声急忙走出，听到二楞子在屋内，悲痛大哭，不断喊喊：娘…娘…

　　尕豆：〈拿着几本书的装钉边〉他娘…咽气了…她把这些书本的纸全吃了…还是饿死了…

　　△众人惊讶，悲痛无语，靠在墙上哭泣。

　　４３、时：日。地：莲花公社会议室

　　△正在召开干部会议，干部们都无精打彩，人在心不在的坐着。

　　△关书记站在讲台前讲话。他左右坐着上级干部。

　　关书记：我们遇到的是自然灾害和苏修逼债！过苦日子，咱们要咬紧牙关，勒紧裤腰，带头共同渡过难关！

　　△众干部鸦雀无声，毫无反应。

　　△关书记看了看坐在左右的上级干部，两位点头，他才坐下。

　　△众散去，会场内，只剩下百祥在低头抽着烟，沉思默想。关书记走过来。

　　关书记：老李呀，上级干部走了，来，到我屋去。

　　４４、时：日。地：关书记卧房内。

　　△关书记和百祥二人喝茶。

　　关书记：唉，老李呀，我那宝贝儿子被公安局带走了…

　　百祥：有福被带走了？！为啥？

　　关书记：说他在引洮工地，破坏水利建设…

　　百祥：这孩子表现挺积极地，他怎么会…

　　关书记：他的事，我哪知道，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河，自身难保啊。

　　△关书记给百祥一根香烟，二人抽烟。

　　关书记；老伙计，当书记这一年多，我学会一样，就是见神说神话，见鬼说鬼话，见了神鬼说胡话，刚才在上级面前…我是身不由己，话不由衷哪！

　　百祥：老关，说真的，眼前咋办呀？！我不能眼睁睁地让队里的人都饿死。

　　关书记：唉，老李，你是我的救命恩人，我心想帮你家三口别饿肚子，都办不到。今天，咱关起门窗来说实话，现在全国都在挨饿，咱甘肃最严重，民国十八年大旱，饥荒年又来了！

　　百祥：唉，成立公社后，咱都干了些啥？家家砸锅，吃大锅饭，除四害打麻雀，

　　炼钢、引洮，真是疯了，荒唐呀。

　　关书记：我不执行上级指示，你不带头大干，行吗？今天饿着肚子，才恍然大悟，历史就是这样无情的在捉弄我们，现世报呀！老李，你还记得何家湾那个支书吗？

　　百祥：就是报亩产三千斤的那楞头青？咋啦？

　　关书记：上吊了。以性命抵了公粮和征购粮，可人死罪过在，还要开会批斗他虚报浮夸，这都怪谁呢？

　　45，时间：周日。地点：公共公司街。

　　△店铺怕被抢只开着一、两块门板，偶尔走过两三个行人，冷清凄凉的街道和电线杆上喇叭播放的歌曲成强烈对比。

　　△百祥推着自行车，缓慢的走在街上，他看到一个衰弱浮肿的老人，手柱着树枝，走不动了，靠在电线杆下‧‧‧

　　老人：〈他有气无力的呻吟着〉我饿…救救我…

　　△老人摔倒在地，百祥推车赶过来，扶老人。

　　百祥：老乡！老乡！

　　△老人瞪着双要吃人的眼睛，张开嘴喊：饿…老人一伸腿死去。

　　百祥：〈呼喊过往行人〉老乡！老乡！

　　△行人看了一眼，照走自己的路，无动于衷。

　　百祥拍着双腿，泣不成声地叹息自语

　　４６、时：日。地：紫扣家堂屋。

　　△紫扣给百祥端过一碗茶。

　　紫扣：爹，今个儿又饿死一口，家里人都没力气挖坑埋…拉到河沿，让水冲

　　走了。

　　百祥：死了也好，一了百了，省得活着受罪！

　　紫扣：爹，咱要想法活下去，熬到四月见青，吃野菜，就不会饿死了。

　　百祥：眼下是一天比一天难熬呀。

　　紫扣：爹，你猜我今个翻箱倒柜，找到了啥？

　　百祥：啥？

　　紫扣：你那只皮筏子上的羊皮胎，我洗干净煮上了。虽然味道不好，但还能吃。

　　△紫扣进自己屋内，看见墙上的奖状和报纸，用手摸着黑子的照片。

　　紫扣：黑子哥，咱俩为了这三面红旗像发了疯似的，拼死拼活

　　的干，到头来不知有多少人要饿死…黑子哥，我好想你…

　　△紫扣泪如泉涌。

　　４７、时：日，地：山上树林里。

　　△深冬残雪，黑子穿着皮大衣，背着猎枪，在篝火上烤野兔，不停的添柴、翻动。听到有野山鸡在尕啦尕啦叫，他惊觉地拿上猎枪，四周观看，只见一对野山鸡正落在不远处，他迅速举枪瞄准，打死一只，一只飞走，他跑去拾起，欣喜地忙提回篝火边，继续烤野兔，这时，走来一个城里打扮的男人，双方警觉地对视立刻。对方先露出笑脸，背起枪。

　　猎人：老乡，这对山鸡我追了好半天，还是你的运气好！

　　黑子：是它撞到我枪口下，还有一只，不会跑远的。

　　猎人：我这两条腿实在走不动了，转了两天，屁也没打上。好兄弟，给你这五

　　元，把这野兔卖给我吧。

　　△黑子抬头望了一眼，摇头。

　　猎人：怎么，嫌少？­

　　黑子：不卖，我要吃。

　　猎人：好兄弟，分给半只…一条腿，好吗？

　　△猎人把钱硬塞进黑子口袋。

　　△黑子见这人实在饿得可怜，便拧下一条腿给他。

　　△猎人非常感激地接过，猛啃。

　　猎人：谢谢，真香。好久没尝过肉味了。

　　黑子：瞧你这打扮是城里来的？

　　猎人：对，县副食品公司的，没有食品，工作个球，我的儿子整天喊饿，他妈舍不得吃，全身浮肿，唉，半大小子，吃死老子！我想把我那份口粮留给老婆吃…

　　黑子：啊，城里人也挨饿？！

　　猎人：我们每人每月二十八斤定量，孩子减半，吃稀喝汤，吃不饱也饿不死。

　　△从怀中掏出一小瓶酒来，白干，六十度，喝两口暖和暖和身子。

　　黑子：不，我不喝酒‧给‧又分了一半兔肉给猎人。

　　△猎人接过，高兴地喝着，吃着。

　　猎人：好兄弟，这场饥荒比三反、五反、反右运动都可怕！说真的，不怕你笑话，我老婆饿得已经很久不来月经了，我的家伙也变成了聋子的耳朵---摆设了！男女那事，想来都来不成。哎，你结婚了没有？

　　△黑子摇头。

　　猎人：好，这年头趁早别结，一人吃饱，全家不饿。

　　△黑子不由自主的掏出紫扣送的小镜子，看照片。

　　猎人：哟！这小妞的眼睛多吸引人哪，她是你…对象？

　　△黑子点头。

　　猎人：我一看到你这小伙，就感到你有福气。要赶紧办，当心她像山鸡飞了！

　　黑子：我拿啥办婚事？娶过来，又让她吃啥？

　　猎人：也对，这就是我说的可怕…

　　黑子：还有更可怕的呢。你没听说上河村，把一个过路借宿的人，半夜黑里给煮

　　着吃了！我劝你还是早点回城，别打不着尕拉鸡，再丢了一命。

　　猎人：啊，吃人！你说的有理，我还是早点回家，谢谢你，好兄弟，今天让我吃

　　了一顿美餐，我一生都忘不了你。

　　△猎人收拾东西欲走。

　　黑子：我也走了，我爹娘还等我哪。

　　４８、时：夜，地：黑子家。

　　△黑子躺在炕上，手拿小镜，望着紫扣的照片。

　　△一组回忆画面：紫扣送给他小镜，二人照入镜内。

　　△紫扣和他在水中欢笑共游。

　　△紫扣送他汗祫，接过报纸，二人拥抱。

　　△黑子父母进屋。

　　母亲：黑子，喝点水。

　　△黑子坐起来，接过杯子喝水。

　　△黑子父一拐一拐地走到桌前坐下。

　　父亲：黑子，咱祖祖辈辈还没遇上眼下这样的饥荒，摆着个好媳妇娶不过来。

　　母亲：就是娶过来，也养活不了哇！

　　父亲：我腿脚不灵，你弟弟又短命，咱郭家就你这一棵独苗了，要传宗接代，不

　　能断了香火，我跟你娘合计了，咱这穷山沟不能待，你带上紫扣去江南吧。

　　黑子：〈惊奇地〉去江南？

　　父亲：我听祖先说，咱是南京柠丝巷人，只因上元时节耍花灯，装了一个猴灯倒

　　骑马，触怒了马皇后，把咱柠丝巷人全部充军屯垦到这洮州来了。

　　黑子：爹，马皇后？啥时的马皇后？

　　父亲：是明朝朱元璋皇帝的老婆马大脚哇。

　　黑子：爹，你这好像是在说梦话，隔了这么多朝代，我到南京找谁去？

　　父亲；小祖宗，我是告诉你咱这个根，江南是鱼米乡，挖野藕，吃菱角，也饿不死。

　　黑子：那我走了，你俩咋办？

　　父亲：你放心去吧，我腿脚不灵，身子还硬朗呢，我和你娘还能扛一阵子。

　　母亲：黑子，你要好好待紫扣，躲过眼下的饥荒年，你俩就回来。

　　黑子：〈含泪〉嗯。

　　４９、时：日，地：洮河边。

　　△冬日清晨，黑子扛着羊皮筏子，来到河边，把筏子放在水上，用桨板往上洒水，父母送别。

　　母亲：〈递给黑子一个羊皮胎〉衣服、吃的都在这里。

　　黑子：嗯。爹娘。你们保重啊，我会带紫扣回来的！

　　母亲：哎，我们等着。

　　△黑子推筏离岸，上筏划桨，顺流而下。

　　５０、时：日。地：紫扣屋内。

　　△两位公安局的干部来调查情况。手拿公文夹。他俩望着报上黑子的照片。

　　公安甲：这就是郭黑子？关有福承认他企图谋害郭黑子。却一直闭口不谈他为什

　　么仇恨郭黑子。

　　公安乙：希望妳能提供些资料，帮我们找到他的思想根源，我们反覆查过，他没

　　什么阶级烙印，但他为什么会走上犯罪道路，令人费解。

　　紫扣：去年春天，他曾表示喜欢我，当时我已经和黑子好上了，就拒绝了他，但他不死心‧‧‧黑子的安全绳断了，当时有人怀疑是被人破坏，我曾想过会不会是他？但是，我又想他还不至于这么卑鄙‧‧‧

　　公安甲：忌妒会使人疯狂，忌妒会丧失人性，什么事都能作得出来！

　　紫扣：〈自语地〉有福，你这不是毁了你自己，又差点害了我们吗！

　　51.时间：周日。地点：二子家。

　　△尕豆抱着已经咽气的儿子，往屋外跑，被扑过来的二楞子一把揪住，争夺怀里的孩子，尕豆死死抱着不放，尕豆跪在声嘶地哭喊。

　　尕豆：尕蛋他爹，我求求你，尕蛋子是咱俩的骨肉，你千万不能吃了他呀！我求求你…

　　二楞子：挨球的，你懂个屁！埋到山上狼叼，扔到河里鱼啃，为啥就不让我吃？！

　　△百祥气愤地一脚蹬开门。

　　△尕豆和二楞子一惊，看到百祥和紫扣站在门口。

　　百祥：二楞子，你说的还是人话吗？不要把自个儿和四条腿的畜牲比！

　　△紫扣走进屋，把尕豆从地上扶起。

　　百祥：二楞子，我这队长对不起咱李家湾的父老乡亲…紫扣，去把自行车推

　　过来。

　　△紫扣走出。

　　二楞子：大伯，这不怪你，眼下又不是光咱这村饿死人。

　　百祥：现在是泥菩萨过河，自身难保。哎，谁也不敢说，今晚脱了鞋，明早还能够

　　穿的上，我家上下，除了这辆自行车，也没有个值钱物了，趁你还有力气，骑

　　上它带着尕豆去逃荒吧。总比待在家里，等着饿死强！

　　△紫扣把自行车推来，紫扣母跟进。

　　△二楞子、尕豆惊奇地望着百祥。

　　二楞子：大伯，我…我不能…这车你经常要用，再说，还有紫扣。

　　尕豆：大伯，我们良心上过不去，怎么能收？

　　百祥：听着，我给你，你就拿着！

　　△二楞子、尕豆对视后，一块跪在百祥面前。

　　二楞子：大伯、大娘，你们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。

　　尕豆：大伯、大娘，你们的恩德，我们忘不了。

　　紫扣母：说这干啥，快去收拾、收拾。

　　百祥：你这家就交给我了，放心去吧！

　　二楞子：大伯，我回来还你。

　　百祥：挺不过去，就卖了糊口，只要人活着回来就好了！

　　△尕豆、二楞子，含泪点头。

　　５２、时：夜。地：百祥家。

　　△油灯下，紫扣与父母坐在炕桌前。

　　紫扣母：扣子，你想咋办呢？

　　百祥：三十六计，走为上策，我看是走了好！只要到了兰州，扒火车过长江，

　　就饿不死，也冻不死了。

　　紫扣：我…

　　紫扣母：让孩子一个人出去，我不放心。你们爷俩走吧。

　　百祥：我老了，走不动了，再说，留下你，我也不放心。

　　紫扣母：嗯！要不，让紫扣去找黑子！

　　百祥：黑子那儿又不是鱼米乡，也照样挨饿。我看要不，扣子，你给黑子写个信，问他愿不愿意和妳一块出去逃荒。你们年轻人，在外打个临时工，给人看个孩子，照顾老人，总有活路糊口。

　　紫扣母：扣子，妳不开口，黑子他也不好自个闯来。

　　紫扣：知道了，我写信。

　　△院外有人敲门。

　　紫扣：谁呀？

　　△大门外，黑子喊：紫扣，我是黑子。

　　三人：黑子？！

　　△紫扣高兴地跑出屋去开门。

　　紫扣母：黑子，这孩子有心啊。真是说曹操，曹操就到！

　　百祥：这小子很像我年轻时那股劲。

　　△二老欣慰地笑了。

　　△黑子把皮筏子放在屋檐下，紫扣拿着皮胎。两人进屋。

　　黑子：大伯，大娘。

　　紫扣母：衣服都湿了，快进里屋换换。

　　百祥：当心着凉，到炕上暖和暖和。

　　△黑子提着皮胎，与紫扣进入里屋。紫扣母放下门帘。

　　百祥：〈低声地〉给黑子煮点红糖姜汤去去寒吧。

　　紫扣母：那还有红糖？！生姜倒有。

　　△二人忙着生火，烧水。

　　△里屋，黑子光着膀子用毛巾擦着，紫扣给他披上羊皮袄。黑子拥抱紫扣。

　　△外屋，百祥添柴，烧水。

　　百祥：老婆子，我看咱就给他俩办了吧。

　　紫扣母：拿啥办？这太委屈咱扣子了。

　　百祥：穷就穷办！我有红纸，你给剪个囍字。

　　紫扣母：我还留着一瓶酒哪。

　　百祥：有囍有酒，这不挺好！让孩子拜了天地，走到那儿也名正言顺，他俩会相

　　依为命的。

　　紫扣母：好！听你的。

　　△二老兴奋地忙碌着。

　　△里屋，二人亲热地如胶似漆。

　　紫扣：〈小声地〉黑子哥，先换上衣裳吧。

　　黑子：我衣裳在这皮胎里，这里还有猎物和吃的。

　　△黑子取出衣裳后，把皮胎交给紫扣。

　　紫扣：你换衣裳，我先出去。

　　△黑子又一把抱住紫扣亲吻。

　　△外屋，百祥拿来大红纸，紫扣母拿来一瓶大麷酒。

　　△紫扣母折叠红纸。百祥擦拭酒瓶上的尘土。

　　△紫扣提着羊皮胎走到外屋。

　　紫扣：爹、娘，这有黑子打的山鸡、野兔、大饼、咸菜，这袋是啥…哦，是白面。

　　紫扣母：好，好啊，很久没见过这些玩意了。

　　△黑子换了一身衣服走出。

　　百祥：黑子、紫扣，我和妳娘商量着，想让你俩成婚，日后你俩走到那儿，我们

　　老俩口也放心，就是我跟你娘有个三长两短，也算了了我们的一大心事。

　　紫扣：〈意外地〉爹…娘…

　　黑子：〈惊喜地〉爹…娘…

　　５３、时：夜。地：紫扣屋。

　　△窗上照着大红囍字。炕桌上点着两只红蜡烛台，桌上摆着吃的和酒。

　　△百祥倒酒，紫扣母端来两碗热汤面。

　　紫扣母：黑子，这碗长面趁热吃吧。

　　黑子：哎，娘。

　　百祥：快吃，别楞着，紫扣呢？还忙啥，快来吃。

　　△紫扣进来，坐在黑子身边。

　　△三人看着紫扣身上的花毛衣，惊呆了。

　　紫扣：〈含羞地〉是黑子买的。

　　百祥：咱扣子活像一朵才开的牡丹。

　　紫扣母：俊得很。要是不挨饿，会更好看。

　　紫扣：爹、娘。是黑子有眼力，花色挑得美。

　　黑子：是紫扣长得好。〈举起酒杯〉让我谢谢爹、娘，敬两位老人家一杯。

　　△二老举杯喝酒，紫扣添酒。

　　百祥：黑子、紫扣，来，你俩喝个交杯酒吧，愿你俩百年好合，恩恩爱爱，白头到老。

　　△黑子与紫扣甜蜜微笑，喝交杯酒。

　　△百祥斟酒。

　　百祥：来！黑子，喝！如果不赶上这灾荒年，我要给你俩好好地热闹、热闹，

　　黑子，饮酒令是咋唱的啦？

　　黑子：〈唱〉一个就尕老汉哟哟！

　　百祥：〈合唱〉七十七来嘛哟哟！

　　我这么样子划来嘛叶子青哟！我这么样子唱来嘛哟哟！

　　△二人边唱边比划着。

　　△母女边吃边笑。

　　百祥：喝！来，倒上！

　　△紫扣母倒酒，紫扣把鸡腿分给父母，把翅膀分给黑子和自己。

　　紫扣：爹，先吃点，再喝，黑子，趁热吃。

　　△黑子点头，吃，百祥吃了几口，又拿起杯，一饮而尽。

　　百祥：唉，这年头活着难怅，死了落怜，不如一醉解千愁。

　　〈百祥唱〉我怀抱那个琵琶嘛哟哟！我口吹那个笛来嘛哟哟！

　　黑子：〈合唱〉我这么样子弹来嘛叶子青哟！我这么样子唱来嘛哟哟！

　　△二人边唱边划拳，母女边吃边笑。

　　５４、时：夜。地：紫扣屋。

　　△烛光下，炕上，黑子搂着紫扣躺在被窝里。

　　OS传来男声歌声唱：甜不过冰糖，香不过酒，好不过尕妹子的舌头！

　　尕马儿骑上尕妹搂，莲花山上咱俩结连手！

　　紫扣：黑子哥，你在想啥？

　　黑子：我想起三多叔给咱俩唱的那支〝花儿〞，〈低声哼唱〉：好不过尕妹子的舌头…

　　紫扣：〈低声哼唱〉甜不过冰糖，香不过酒，好不过黑子哥的肉肉！

　　黑子哥，我想你想得肠子都快断了，才盼来今天。

　　黑子：紫扣，我作梦都梦见与你成亲呢。

　　紫扣：明个咱到公社登个记，就是夫妻了。

　　黑子：我的尕肉肉，咱俩喝了交杯酒，拜了天地，现在就是夫妻！

　　紫扣：我心疼的憨墩墩…

　　△二人抱在一起…

　　△蜡烛的火苗跳动。窗上的囍字明忽明忽暗…

　　５５、时：日。地：河边水车下。

　　△晨雾从河面上飘起。水车上冻成很多冰柱子的倒挂着，它依然沉重，缓慢地在转动着，远处传来几声乌鸦凄沥的嚷鸣，百祥、紫扣母在送别黑子与紫扣，紫扣留恋地回头望着，村庄死一般沉静，没有炊烟，没有鸡鸣狗叫，墙壁上〈人民公社好！〉、〈大跃进万岁！〉的标语，已残缺不全。

　　△黑子给二虎的坟上插香烧纸。黑子与两位老人告别，紫扣哭着和父母告别。

　　△黑子扶紫扣坐上皮筏。黑子脱鞋下水把皮筏推离岸边浅水，跳上皮筏，划入河道中。

　　△紫扣向父母挥手，二位老人在水车下，含泪望着远远的皮筏。

　　５６、时：日。地：皮筏上。

　　△紫扣坐在装着衣物的皮胎上，把皮袄给黑子披上，拿下花格头巾给黑子擦干脚，黑子想把脚收回，紫扣硬抱着不放，她从背包内拿出一双新鞋、袜，给黑子穿上，黑子感动地把紫扣搂在怀里，两人沉醉在新婚的甜蜜里。

　　OS传来歌声：

　　黄河里钻，浪尖尖上走，尕妹子和咱结连手。

　　黑牡丹希罕，白牡丹艳，咱和尕妹子结姻缘。

　　△皮筏进入八盘峡谷，河窄浪大。皮筏子在波浪上下飞舞。紫扣拿下头巾，把一头绑在黑子裤腰上，一头绑在自己腰带上。黑子奋力博浪挥桨，皮筏飘出峡谷，河道逐渐宽广。皮筏由近而远，渐渐消失在水天之间…

　　OS传来女声歌唱：天下黄河九十九道弯，弯弯道道都相连。

　　那一道弯里不涨水，那一道弯里不行船。

　　天下黄河九十九道弯，弯弯道道都相连。

　　那一道弯里不淌心酸泪，那一道弯里不流血和汗。(剧终)